• 长篇小说《泪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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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来  

         四

          又回到办公桌前,梳理了下过年的情绪,想起了父母的唠叨,本命年已过,为了父母,为了自己,努力工作,认真生活,“安身立命时,草莽出头日。”安顿下来吧,我这样劝慰自己。一直在路上,风景哪能看透,这山望着那山高,势必要一辈子飘荡。毕业后,工作,结婚,生子才是王道,谁成想,这一路我走得这么艰辛。

        办公室的“小道消息”一向很准,李局长临走之前把局里做了微调,包括卞所长调到分局刑警队,王涛也如愿以偿,终于草鸡变凤凰,真正地从农村走进了城市。为了庆祝,我专门设了个场,于果作陪,我们三个人喝得那叫一个尽兴。结帐时,王涛酒后理智更是凸显,死活不让我结账,“我回来,你替我高兴就行,钱万万不能你付。”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李局长离开的那天,甄主任最后一次精心的,在分局为领导作了饯行。李局长走,带上了甄主任,经过这几年的搭档,李局长和甄主任可谓默契得天衣无缝,要不然局长也不会这么顺利地高升。一个萝卜一个坑,李局长顺利地把分局的担子交给了新局长,新局长一来分局的慷慨陈词和我来分局时,李局长跟我们说得话大同小异,只是调子提了提罢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不用说理所当然是实任副主任的尤哥了,因为尤哥的傲,下面对他干主任有些微词,但也只有尤哥有这个能力掌这个舵,两者相害取其轻,下面的意见新局长是可以装作听不见的。尤哥搬去了甄主任那屋,办公室副主任的位子应该谁来坐,这个决定尤哥就能说的算了。按照尤哥上位的情形来看,副主任的位子应该是刘姐的,然后我和于果往东调一座即可,可最后公布的结果是:我坐了办公室的东首。一次和尤哥,应该称尤主任一起喝酒时,尤主任看似推心置腹的跟我说:“小李啊,做了副主任好好辅佐我哦。刘姐的反应你也看见了,我考量吧,办公室副主任是总揽全局的,让一个管接待的来做,不合适。你能力我是清楚的,希望我这次没有选错人。”

         我一个劲地点头,“尤主任,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有了喜讯,是需要分享的。碍于同在一个单位,这次我没找王涛分享,王涛心里也清楚,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我的为人王涛心里明镜似的,他是一点也不用担心的。我叫上已经升了副科的徐达去了吴江那里,因为徐达在半事半企的运输公司,升副科宽松一些,没有三年之限。不过说句心里话,他要是没有个有关系的爹,他想升副科也难,当然这心思我也就只在心里嘀咕过。他副科,我副股,但论实力也就是半斤八两,所以我们在一起还是互捶地时候多,这个互捶好像和社会地位没多大关系,我们心里明白,我们是同学,是哥们。

         看着我们高兴,吴江却蔫头耷脑的。夏天烧烤生意还算凑合,一到了冬天,淡季就来了,也就只能卖点羊肉汤,弄几个炒菜了。看着冷冷清清的店面,吴江说,还是你们吃皇粮的好,旱涝保收,我有时连房租也赚不回来,可叹当初没好好学习啊。我和徐达也为这个好哥们犯愁,最后建议他做保健品直销,因为这几年人们生活条件好了,保健品直销势头很好,也适合他做。凭良心赚钱,不丢人,最后他说考虑考虑。走到时候,吴江还是不肯收钱,我扔下二百块钱,话没说就跑了,毕竟不是囊中羞涩的学生时代了,其实,有钱的时候,谁都大方。

          第二把火其实不是分局烧的,科级干部选拔是市局的意思。新局长竞争副县离我们有点远,我们也就只能看看分局里的事。全系统有十个副科名额,分能力测试和民选两部分。尤主任和刑侦支队的王队长两人呼声最高,凭我对尤主任能力分析,尽管性格上有点傲,但对自己人还算客气,我看好尤主任。谁曾想,能力测试两人分数都很靠前,在民选的时候却出了大大的篓子。都想着自己票数多一些,胜算大一些,两人互相搅局,忙着拉票,可最后竟有三分之一的人谁也不想得罪,交了弃权票,分局最有希望的两人最后竟然弄得个功败垂成,尤主任和王队双双落选,十个名额一个也没捞到,让其他兄弟单位捡了个大漏。这倒没让我很伤心,让我伤心的是黎伟的那个电话,“全县要二十个副科,我考了第四竟然没弄上?”

        其实,论实力黎伟样样都在我之上,原以为黎伟升副科是板上钉钉的事,还想着这个周末回去给他庆功呢?谁能想到,又是一盆冷水。怪就怪在县里的选人机制上,这次竟然尝试用了“统筹”招人,每局、每镇一个名额,分开择优录用。林业局有个秘书,刚好考了全县第三名,黎伟喝凉水塞牙了,这个苦水只能找我来吐。我劝慰他,没事,还有下回呢?周末来临沂城,我请你喝酒,咱俩都好长时间没见了。

        “不考了,不考了,守着两亩‘薄田’过安生日子吧。”黎伟无力说道。想想黎伟也真够悲催的,公务员考了四次,每次笔试都是第一,可到了面试就卡壳了,到现在我们都没想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尤主任副科没竞选上,可在工作中一点也没看出他不高兴来,依然有条不紊地做着他的分内之事。在这一点上,我真的很佩服尤主任的定力,如果黎伟能像尤主任这么想得开,该有多好?其实每个人的内心,都是进不去的,他们心里怎么想,没人能猜透。有的埋在心底,有的放在脸上,其实就是城府不够,黎伟是,王涛是,我又何尝不是?让阅历留给时间吧,希望我们都能成熟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从办公室的西面坐到东首,我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大家看到了我光鲜的一面,可谁又看见了我的不眠之夜呢?我深信,付出总有回报,看来我的坚持是对的。坐在办公桌旁,端着叶子茶,瞄了一眼一览无余可爱的办公室,还不忘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刘姐也看不出对我有抵触,真功夫啊。一天,刘姐笑嘻嘻地对我说:“弟弟,我闺蜜的一个妹妹,在园林局上班,23了,与你正合适,长的没得说,要不要见见?”

        想什么来什么,盼什么给什么,好运气如果站在你这边,是挡也挡不住。我真心地回答道:“好呀,谢谢刘姐还想着小弟。”

        于果插科打诨道:“刘姐,也给我介绍一个呗?”

       “别急,你李哥解决完,就到你了。”刘姐还是笑嘻嘻的。

       “对了,刘姐。先别给对方说了,这周末我有点事,过了这周行么?”

       “不急,不急,是你的菜,早晚会到你的篮子里的。”说完,忙自己的去了。

       周末刚好不用加班,我在宿舍坐等黎伟到来,想着怎么去安慰他,说点啥?等黎伟拎着水果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来就来,买水果干啥?不是浪费么?单位招待水果我都吃不完。”

       “空着手,总归不是个事,意思,意思……”黎伟淡淡地说道。

       放下水果,兄弟俩就抽起烟来,黎伟好像看开了些,不时的跟我开着玩笑,我想不用绞尽脑汁想法开导他了。我给徐达挂了个电话,恰恰他也无事,“没事就过来吧,中午一起聊聊,在单位宿舍呢?”

    撂下电话,冲黎伟嚷嚷道:“中午酸菜鱼,就在单位隔壁,味道还不错。”本来打算一起去吴江那里的,想想还是算了,免得结帐时,双方尴尬。不过,听说吴江做保健品直销赚了点钱,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三人落座,招牌菜酸菜鱼,必不可少。黎伟似乎农村味没退干净,点了个清炒花生米,说好下酒。徐达说他不买单,不说话。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点了爆炒花蛤,辣炒腰花,西红柿蛋汤。每次都会莫名其妙的点腰花,这个秘密没跟任何人说过。

        要酒时,黎伟冲着服务员喊,“来瓶‘绿古’?”

        服务员一脸难色,“这个没有。”

        我奚落道:“你要的也古怪,喝‘绿古’回家喝吧。老板,来瓶‘贵人道’。”

       “奇怪,都是一地产的,为啥“贵人道”有,‘绿古’没有呢?”黎伟嘟囔。

       “你憨啊,‘绿古’多钱?‘贵人道’多钱?那么便宜,饭店挣啥?”

        徐达也附和道:“你们都说啥?‘贵人道’好喝不?”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猪啊?”我跟徐达从来不拘泥脸面。

       由于是中午,人少,菜很快就上齐了。都是自己人,没有那么多穷讲究,所以不用劝,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喝高了。回了宿舍又开始胡诌起来,王涛回了老家,这宿舍就是我的,黎伟明天回去,所以徐达嚷嚷着,晚上去K歌,他请客。正愁晚上不知道两个大老爷们能干啥,就卖了徐达一个人情,顺坡下了。

       “K歌就K歌,谁怕谁啊?现在先睡上一觉,晚上继续。”我醉意朦胧的说道。我和黎伟都有一副好嗓子,倒是徐达就会拿着公鸭嗓子干吼《少年壮志不言愁》(《便衣警察》的主题曲),而他就是爱唱,此曲又是他的必备曲目,也是,不干警察,徐达都有点屈才了。

        可能是中午都喝多了的缘故,一觉醒来,月亮都爬出来了。徐达洗了把脸,还没忘K歌的事,黎伟和我坐在床上没有动弹,浑身疲软像要散架似的。

        我说:“来日方长,今天使着了。”和黎伟经常产生默契,这次也是。徐达说了句,没劲,独自回去了。虽然不想动弹,窝在床上我俩却聊了很晚……

          生活会有很多小插曲,给你带来或喜,或悲,或忧伤,或明媚。但是插曲归插曲,经历过后,你还得回到你人生的大轨道上来。其实人生下来都得走这条路,上学,工作,挣钱,养家。收拾了周末的心,再一次坐到办公桌前,刘姐就给我下了通知,周六跟贾枫见面。不先通知还好,一说了,弄得我一周魂不守舍的,竟想到了一堆乱七八糟事儿。贾枫是不是我心里想要的样子?我是不是符合她的择偶标准?周六我穿什么衣服合适?甚至都开始纠结见面时,手放在那里才不会让她讨厌,这样无聊的问题。

        周五下班后,我骑着自行车偷偷地去了理发店,其实中午或早些时候都可以去的,就怕别人看出我的小心思,所以捱到了最后。到了夜里,头都不敢自然地放在枕头上,生怕弄乱了发型,对于未知的事情,我事前都会很紧张,但真到了事上,却自然了。

        一夜苦眠,天还未白,我便起来一阵梳妆,照了无数次镜子,擦拭了N遍皮鞋,唯恐有一点灰尘附在上面。皮鞋还是我发第一个月的工资用二百块钱买的“意尔康”,记得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皮鞋,留了三百,剩下的都给了老妈,老妈用那钱买了个大彩电。听说为了这事,老妈没少在相邻面前提这茬显摆。之所以理发而没换新鞋,我是怕别人会明显地看出我的心思,还有“头要常新久清醒,旧鞋更适把路行。”别到时候,一紧张激动,新鞋会“埋怨”我事先没“削足适履”,坏了前程。

        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我已经在路边等到去人民广场的第一班公交车了。无心周围新砌的楼房,无心留意那个店面换了招牌,我只觉得今天有点闷,虽然天空很蓝,还有风。人还没来,我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突然觉得口渴,喉咙痒痒的像得了咽炎。去超市买了五瓶矿泉水,知道今天刘姐会带着贾枫姊妹俩过来,我还是多买了一瓶水,多点好看,不会难堪,我可不想别人说我寒酸、小气。尽管这次对象不知道成还是不成,但一件事你足够重视,尽量周全,总没有坏处。我拧开一瓶水,朝肚子里竖了一半,心总算平静了一些……

         刘姐把很都市的贾枫领到我面前的时候,尽管我的衣着有点寒碜,但朴素又整洁的我一点也没有自惭形秽的感觉,那份紧张感也不见了。像平时在单位接待上面的大领导一样变得落落大方起来,一阵自我介绍之后,刘姐知趣的和贾毓一起走开了。

         “外面有点热,我们去‘星巴克’坐坐吧?”我发誓这事之前我从没去过星巴克。此时却鬼使神差说去星巴克坐坐,可能是言情小说看多的缘故吧。

        进了星巴克的转门,无心观察里面的情形,就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握着勺子在咖啡杯里转着,眼却不时的望向窗外,这是我释放紧张最有效的方法。我还不忘用眼的余光好好打量一下贾枫:椭圆的脸蛋不胖不瘦,高高的鼻梁架着一副黑边眼镜,配上齐刘海,十足的“民国才女”,一身运动装更显得精巧、干练。没有一般都市女孩的媚俗,阿迪穿在身上,都市又时尚,内敛且大方。心里一阵窃喜,抿着咖啡,苦了,甜了,又苦了……

         聊了半天,贾枫跟我竟是同一所大学毕业,不是一个系,比我还小一级。贾枫还半开玩笑地说,学校那么小,我们没能遇见,社会这么大,我们却遇见了,缘分呐。我没好意思和她掰扯,关键临沂城也不大啊。

         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刘姐,我几次欲要张嘴问一下,贾枫那边什么意思?我都在心里暗暗叮嘱自己,沉住气。可刘姐就像没这回事似得,除了工作上的事,对象的事却只字不提。我索性也不问,这就像一场博弈,谁先开口,谁露怯。工作后跟着尤主任学了不少东西,尤主任跟我说过,城府是保护自己的一个法宝,城府越深,越不会让别人伤到。

          对象的事在我内心纠结着,但大面上我伪装着不让别人看见,每天傍晚都会和“留守”单位的同事一起打打球,打完球冲洗一下,就会和王涛、于果他们一起去练地摊。如果时间来得及,就玩会升级,这几乎成了我们在彻底恋爱前,生活的主色调。

         这天,练完地摊还不到九点,这个时间我们肯定是睡不着觉的。自然又聚在桌前,玩起了升级,我每次都和于果一帮,王涛配孙祥,王涛还戏称“地方战中央”“农村包围城市”乱七八糟的话来。不知从几何时,局办公室就被叫做“中央”了,这也让我不时想起刚来单位那会,和刘姐,胡姐组成中心帮玩勾级的事儿。于果也很乐意,和我一伙,不管勾级,升级,斗地主的,我都会把牌算得八九不离十。有时候王涛还笑话我,算牌累不累啊?我就觉得算牌和吃饭先张嘴一样平常,没啥累不累的。

         今晚不知咋整的,我竟出错了好几次,于果像是憋不住了,“李哥,是不是‘情场得意,赌场失意’了。”说完还打了几下自己的小嘴,意思是说,看我这张破嘴,说秃噜了。

         可谓岸堤一撕开了口子,就再也捂不住了。王涛幸灾乐祸地嚷嚷,“看来李远对象的事是真的喽,我就说嘛,凡事不会空穴来风,捕风捉影的。”

         虽然八字那一捺还没画上,看来这事是捂不住了,就急忙解释道:“不就对了个象么?象是对了,但不知道结果是啥?也许会死的很惨,如果真成了,我请你们吃大餐,多大点事啊。”

        “李远威武,愿李远马到功成。”

        我找对象的事这么快就被大家知道了,可王涛直到结婚,我们才知道他偷偷的就把婚姻的大棋摆好了,真不愧是学刑侦的,这么大的事都能做得滴水不漏。

        就这样嘻嘻哈哈一天又过去了,躺在床上,贾枫又在我眼前晃了起来,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让我心里麻酥酥的,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是个晴天?

     (未完待续……)


    作者:李君来,80后,临沂人。坐拥一座空城,却幻想着“富甲天下”的一个孤独者。

    小说主题:生活就是一次修行,我做了苦行僧……

    人生观:歪歪斜斜走路,堂堂正正做人。

    写作观:文字不求拯救一个人,只求能感动一个人。

    交流渠道:QQ:56007789(含邮箱);微信:lijunlai_19810526;

    博客:http://blog.sina.com.cn/lijun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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