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泪痕》(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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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君来  

       

        “枫,早餐给你买来了,快起来!吃饭了。”放下贾枫爱吃的糁和油条,我喊着走向洗手间。

    屋里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唱和着外面的风声,卧室里却一点回音都没有。

    “姑奶奶,快起床了,一会饭就凉了,今天不是去爸妈家么?再不起,就快过晌了。”掀开贾枫身上薄被,看见她一脸的不甘和不情愿。

    把卡哇伊饭盒里热气腾腾的糁放在贾枫面前,递上一小碟榨菜时,她才露出一丝笑容。婚后第二天,贾枫就把一个卡哇伊的方形饭盒递给我,“以后早上给我买糁的时候,就用这个饭盒盛,方便袋太不卫生了,记住了没?”直接命令,不容置喙。

    看着她很享受地吸溜着,终于阴转晴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今天回娘家,要是再不开脸,我就真尴尬了。呷了一口糁,咬油条的声音也清脆了许多。第一次喝糁的时候,那麻辣撩得嗓子怪怪的,喝过几次想忘都忘不掉。就像抽烟,喝酒一样,初次都有点不适应,慢慢的就成瘾了,戒也戒不掉。也难怪天没亮去,等着买糁的队伍就排出去几里,再看看围着方桌喝糁的食客们,享受得程度不亚于做足疗的人们。

    结婚三日回门是我们这里的习俗,用这个借口把贾枫想要度蜜月的想法给搪塞过去了。也缓解了我的经济压力,这一年买房,买车,婚宴花销,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婚宴的钱是父母出的,但决定在城里办的时候,私底下给了父母一万块钱。可心里还是有点些许不忍,想想父母付出了这么多,以后能回报她们多少呢?

    “把碗刷了”,贾枫一句话又把我拽了回来。

    “好滴,你也抓紧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开拔!”

    正在描眉的贾枫回了一句,“知道了,别跟个催命鬼似的。”

    我哂然一笑,没再言语……

        再次踏进贾家的大门,那种埋藏许久的生疏感和距离感随着婚姻出现已经开始渐渐削弱。池子里的水看起来清了,花儿也开得温柔了,人也和善了许多,但与生俱来的自卑还是闹得我有点不自在。贾毓大姐早早地候着了,看来贾家对这次回门还是比较重视的。坐了会贾毓拉着贾枫进了闺房,贾母说了声你们爷俩聊,也跟着进去了……

    看着威严的老丈人心里不自觉的又开始毛躁起来,贾父押了一口茶,幽幽地说:“小李,婚姻生活还适应不?有什么难处尽管说,都是一家人了。”

    结婚后老丈人的语气明显变了许多,不对,感觉从我当上主任后就变了。还记得上次刘局长儿子交房的时候,老丈人对着局长谄媚说;“小李在你手下当差,多帮衬着点哦,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言语一声。”最后在内部价的基础上又给降了点,可以说是赔本的买卖了。我想老丈人也清楚这个投资只赚不赔,我成为他家的人已经板上钉钉,一个女婿半个儿,维护好领导,“儿子”高升他脸上也有光,他女儿也有利。看得出来,他这个女婿对他女儿的话言听计从,说一不二。我深深懂得这个道理:如果想维护好婚姻,一方强势,另一方必须示弱,如果“针尖对麦芒”,势必两败俱伤。况且我能遇见这么优越的老婆,对我来说真是天大的福分,我应该懂得知足常乐。所以在老丈人面前,我是报喜不报忧,媳妇的强势在丈人面前只字不提,“爸,我和贾枫都很好,没什么事。”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饭后,大姐领着小宝说家里有事,走了。贾枫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倒在妈的怀里撒起了娇,我和爸下起了象棋,他当仁不让,我有所保留。吃过晚饭,贾枫差不多一步三回头的和我一起回了家。

     过了个婚假,仿佛比上班还累,幸好还没度那个蜜月,要不非瘫了不可。就凭这个麻烦和累,身累还好,还有钱累加心累,真是万累俱疲,我发誓再也不结第二次婚了。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那些找小三的那来的那么多精力和激情,一场婚姻,一个女人都差点让人死掉,再作哪来的分身有术?坐在办公室里,反倒成了偷闲的地方,一个人是自由自在的,走进婚姻反而进了坟墓,套了枷锁,失去了自由。所以我建议还没结婚的朋友,不要着急巴拉地往围城里挤,晚踏进一步晚一步失去自由,围城里刺比花香多,洞房花烛夜的遭遇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感慨归感慨,日子还得过。还没下班,心就去了菜市场,以前从没有这个困扰,很是怀念单位餐厅的日子。都开始怨怼起王涛来,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婚姻这么累,每次遇见,都看见他春光满面的,急着往家里奔,难道他的世界比我的世界月亮圆么?症结在哪里呢?“梦里想着千条路,醒来还得卖豆腐。”还是乖乖地去买菜吧,老婆还在家等着我去伺候呢。

    放下手里的材料,接了黎伟的电话,“李远,我看上了一个山头,打算把它包下来,现在手头还缺点,你来帮着想想办法?”

    黎伟包山头我一点也不奇怪,林业局的种树发财没风险,因为他知道那树赚钱,山头还可以捎带点副业,对于黎伟的眼光我一点也不怀疑,“还差多少?”

    “两万!”

    “好,我来想办法。”撂下电话,我就犯难了。两万?去哪里弄啊?结婚收份子钱是有点不错,可都在贾枫手里,这种事是万万不能和她商议的,订婚后和她基本上是AB制,她是主,我是仆,她花我的钱可以,我要花她的得商议半年。订婚前在钱上她表现得不明显,订婚后一下子做了女皇,她说的都是对的,我必须服从,违者有点斩立决的意思,所以我也只好顺着她:只谈感情,不谈钱了。上次买房借黎伟的钱还是我自己从工资里挤出来还上的,也没指望她。但也就因为黎伟上次帮我渡过难关,这次我才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可是不能向老婆开口,这两万哪里去弄啊?一时犯了难真如人挂在树上,树上有蛇,岸上有虎,河里有鳄鱼的感觉。徐达上次买房的钱还没还上,哪有脸再去开口?吴江通过保健品直销,发现产后护理这一块蛮赚钱,正四处拉投资创业,也不可以打扰。我觉得吴江这次眼光还可以,国家放开二胎,又一个生育高峰期到来,临沂城产后护理这行业成系统、上规模的还没有。当时这件事在钱上虽然没能帮到吴江,但他看好了一处门面房,房东是我朋友,我朋友答应什么时候用,他就给倒腾出来,而且租金几乎比市面上便宜了一半,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既然同学朋友这边没辙了,但答应黎伟的事又不能不办?所以只好找同事碰碰运气。我首先想到了尤哥,虽然尤哥去了上访办,不在一起办公了,但凭和他认识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弄那个酒吧听说挣了不少钱,借两万应该问题不大,我以为。因单位人多嘴杂,就打了个电话给尤哥说下班后去他酒吧看看,好久没坐一起聊聊了,叙叙旧。

    到了酒吧,直奔尤哥的办公室去了。说是办公室,其实和其它的酒吧单间差不多,没有办公桌,只有个方桌和一组沙发,唯一不同的是墙上的电视换了个改装的投影器,尤哥讲,办公室不能太扎眼,弄成这样也不耽误喝酒聊天谈感情。我知道,之所以不是普通的单间,是因为这个房间钥匙就只有尤哥有,自然就成了尤哥的办公室了。

    落座,尤哥给我倒了杯红酒,“李主任,欢迎莅临指导。你的到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尤哥,你就别埋汰我了,弟弟几斤几两哥哥还不清楚嘛。”

    “今非昔比啊。李主任现在是我领导了,以后还请领导多多关照?”

    “尤哥,这样就没意思啦。你这是赶我走啊。”

    话到这份上,尤哥才有点几年前的意思。一阵不痛不痒的闲聊过后,尤哥自信地说;“弟弟,来找我有什么事吧?不然完全可以在单位说的哦。”

    尤哥这样直奔主题,弄得我还真不好意思开口了,为了黎伟,硬着头皮上吧,“尤哥,还真有事请你帮忙。最近和朋友一起投资了个小生意,现在手头有点紧,尤哥看看能拉小弟一把不?”

    尤哥一脸难色,“弟弟,对不住了。我现在手头还真没有活钱,你也知道,酒吧看起来光鲜,但是需要周转和打点的地方多,最近刚进了一批酒水,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本来也是抱着“有枣无枣打一杆”的心态来的,尤哥兜里有没有现钱,我真的没有太在意,“没事,我再想想其他办法。来,喝酒……”

    到家都十点多了,贾枫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电视开着,“媳妇,吃饭了么?”

    “吃了,下午接到你的电话,下班直接去了我妈家吃的。什么破领导啊,接待接到十点多啊。”

    因为撒谎,我没敢正眼瞅她,低声哑气地说:“就是市局去了个小领导……”

    上了床,贾枫不让我碰她,还埋怨我喝酒,我一再解释就喝了杯红酒。然后她就反诘我,“你不说去了个小领导么?你不喝酒的,小领导怎么也开戒了?是不是有别的事?”

    我一时语塞,心想,女人的鼻子不但比狗的鼻子尖,捕捉语言的功力也不在我这个秘书出身的主任之下,我只不过顺口说了句“小领导”,她都明察秋毫了,那我以后在家里说话是不是也得事先组织一下?是不是善意的谎言也不可以使用了呢?一想到这里,汗毛随之竖了一下,翻了个身,睡了……

    不管咋说,黎伟交代的事办不成,心里就跟着火了似的,坐立不安。只好打电话给王涛,也没心情约他去老地方了,直接开门见山的和王涛说了,最后还不忘加了一句:有就帮我一把,没有也别为难?其实如果跟发小和同学借钱,即使他们真没有钱,还可以揶揄他们说,不仗义;可跟同事就不一样了,即使他们有而且不借,你也得陪着笑脸,不可多说一句,就算是再要好的同事也一样,中间也隔了层纱,毕竟同事是在名利场上认识的,稍有不慎就会被“狗”咬到。可是显然我是小看了王涛,到头来对他的低估我忏悔了很久。

    “两万?行,你等着吧。我回去跟你弟妹说一声。”

    我没想到王涛这么爽快地一口答应了,有时候看着很有希望的,反而会让你失望,比如尤哥;有时候感觉很渺茫的,反而给了你惊喜,比如王涛。其实说真的,王涛虽然小两口拿工资,也不是很宽裕,毕竟有房贷和日常开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比不上富二代,官二代。要不是走投无路,没人可求,我真不想给王涛添这个抹不开面的选择。有时我就在想,我这样做人失不失败?一边想成全一个人,而又没有能力去帮他,一方面又去难为另一个人去成全这个人,这跟“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借贷游戏有什么分别,但我还是做了!

    朋友们风生水起,我脸上似乎也很有面,在外人面前硬气了很多,就连和贾枫拌嘴的时候,也有了点底气。黎伟在局里,升了副科,作了副局长,但可惜的是在爬正科的路上,因学历不够始终未能如愿。专科毕业,后来又函授了个党校本科,但晋级正科要求的硬件是研究生学历,哪怕是函授的,黎伟没有,也就只能认命了。吴江做产后护理,开了公司,两年就资产上百万,而且发展势头尚猛,后来空闲时,总是找上吴江泡壶茶,聊上半天。唯一可怜的是徐达,一直顺风顺水的他,却遇上一件糟糕透了的事。

    吴江新店在筹备了半年之后,终于开业了。那天我专门请了假去给他道贺,人要顺了,老天也会帮你,那天风和日丽,连点风丝都没有。看着飘扬的彩球,迎着蓝蓝碧空,画面美极了,吴江西装革履,大有大老板的派头。看着忙不开交的吴江,自己浏览了一下他的公司:澜姗皇后母婴护理中心牌匾都做得那么大气,大厅门口摆了两盆高高大大的发财树,树后放了一套藤艺,然后就是前台,服务员清一色的粉色蓝边的工作装,看起来和体检中心的着装差不多。整个大厅看起来敞亮、简洁,一点也不局促。二楼婴儿游泳馆,外加孩子推拿,早教,三楼产后恢复,催乳,满月发汗,艾灸等,二楼上三楼的楼梯口挂着一个“男士止步,禁止吸烟”的警示牌。吴江的办公室就设在二楼,对着一个硕大的游泳池,池子水深有50公分,水清如无物,衬着吴江透明的办公室,如同影视剧里大公司老板的派头。我把买来的仿玉石工艺品树脂白菜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坐上宽大的办公椅上,比我的办公室敞亮多了,“有能力做官不如经商”说的一点也没毛病,想想尤哥弄个酒吧跟做贼似的,办公室连办公桌都不敢放,更别说场面了。

    “别坐在那里当大爷,快来搭把手,累死我了。”徐达托着两盆君子兰一进来,就冲我嚷嚷。

    接过君子兰,“干熊的,咋才来啊?到了放个屁,我下楼去接你呀?”

    “别提了,报个到,就去花卉市场了。选来选去弄了两盆这个,一开始想给买蝴蝶兰的,可一碰花就掉了,不好了。出来又堵车,真他妈的草心。”

    “蝴蝶兰太娇气,君子兰也不孬,好养。再说买啥吴江说了又不算,添点绿色就行啊。不用讲究那些,只要人来买啥他都高兴。”

    端起杯茶水徐达喝了一口,就开始感慨,“看看人家吴江,几年前还是个烤羊肉串的,现在都做起大老板了,人那,三时两运啊。你看看咱,这辈子,就是小工人的命了。”

    “人各有道,这个不能比,你看看头两年,吴江过得啥日子,那时候你咋不和他比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事,谁也说不准谁会咋样?”

    也是。说着徐达又抿了口茶。是啊,我也没算到徐达以后会触霉头,我要是知道,我就提醒他了,人那,都是命。

     “今天没去,你真是赔了。吴江的公司老气派了。”进门换鞋时我冲着贾枫吹嘘到。

    “瞧你那点出息哦,跟没见过景似的。再说上班也去不了啊,你去了不就行了么?”

    “嗯,不过你早晚得去,母婴护理中心,专门为你开的。”

    “想什么呢?给不给你生,我还没想好呢?你凭啥说是专门给我开的?看你以后的表现再说。”

    “好,好,好。我的老婆大人,说,想吃啥?我给你做。”真有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味道,但我想如果一直都这样,我也是幸福的。

     (未完待续……)


    作者:李君来,80后,临沂人。坐拥一座空城,却幻想着“富甲天下”的一个孤独者。

    小说主题:生活就是一次修行,我做了苦行僧……

    人生观:歪歪斜斜走路,堂堂正正做人。

    写作观:文字不求拯救一个人,只求能感动一个人。

    交流渠道:QQ:56007789(含邮箱);微信:lijunlai_19810526;

    博客:http://blog.sina.com.cn/lijun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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