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文钦
盛夏到竹泉村作深呼吸,是今生绝好的福缘。
七月的沂蒙山风情满眼,绿得有秩序,绿得有气场。林木葱郁、百鸟欢歌,扑面而来的风是甜的。中巴车在山路间蜿蜒上行,两边的松杉像列兵挺立路旁,等待着远方宾客的检阅。山风拂过时,树林子发出“唰唰唰”的鸣响,像是在歌唱沂蒙山红色小调。
中午下车伊始,我的感觉像是在静谧清晨。村庄围绕着树木,翠色扑眼。抬头望天,这山里的天空似乎格外高远,格外湛蓝。在疏朗有致的民宿间点缀的,一块块绿地和一带带流水,在呼吸,有灵魂。身入无边的苍翠,走不尽的夹绿小路。虽有点儿疲累却绝不腻烦。人很奇怪,原本夏困中的那份烦躁不安,竟在绿影葱茏中消除。为何?景色诱人,润目养心。
竹泉的美,是远离凡尘的世外村居之美。这个让花草果木尽享礼遇的当代村庄,重启了动植物栖居的尊严,诠释着当代居民存在的意义。因为没有错综复杂的地势,也没有林林总总的花木,所以夏天的竹泉村没有别处的娇柔和浓厚,但它有一潭水一样的清澈和槐花般的淡雅。村里的建筑是松散的,一眼望去好像没有太集中的主题,临水而建的别墅,有的似江南民居,有的是简单的几何体,有的又是风华毕现的现代豪宅。
顺着幽深婉转的磨盘路,我穿过郁郁葱葱的密林,入住“燕语堂”民宿。这石屋竹门的房子,风格显得古朴而苍劲。它在尘世和山水之间,为心灵提供一个平衡点。屋旁翠竹清泉环绕,抬头可见头上锦鲤在天空畅游。与竹为邻,从清晨到日暮,内心意外地感到富足。我的脑海浮现一句偈语:“今朝风日好,竹风传清馨。”
在燕语堂闲居,让人倾了心。我喜欢带落地窗的星空房,通透敞亮、风光尽展。房间里高性能设施一应俱全,柔软的床榻,氛围感满满的独立小院,能够歌吟风雅的露台……清雅的空气中带着惬意与慵懒,舒适度绝佳。每到落日余晖或满天星辰时,我躺在清凉的长竹椅上,手握一杯暖香奶茶,看着鱼儿成群结队游上水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间或鱼儿也有跃出水面的,翻个身又潜入水里,激起一圈圈的波纹,使水中的倒影晃悠一片。
“窗前竹婆娑,屋后山林幽,这里可成你的文字工作室了。”喜欢打趣的本地文友邱君,对竹泉民宿形容得恰当。看民宿四周被绿荫掩映,屋上爬满着青藤,沐浴着清风明月。清晨,鸟儿在林中和鸣,快乐地飞过屋顶;傍晚,坐在门前的木椅上,在芬芳的晚风里,端一杯清茶看近处的河水流淌。屋外树木的阶梯上,寂寞的苔藓栖息着蜗牛,曲曲弯弯的小桥流水中夹杂着虫子的歌唱。遍地的野花绽放,在馨香的花蕊里,在飘曳的草间,心安理得地享受人间的快意。我瞬间有了感悟:诗与远方其实并不遥远。
在燕语堂里,弥漫着家的温馨。每日餐食可丰可俭,富含主人杨姐的用心。对于早餐,我喜欢朴素而简单。一碗小米粥,一碟辣菜,几只土鸡蛋,再蒸上二三个馒头,便是一顿丰富而饱足的早餐。对于小米粥,我是深有好感的。想起作家木心《少年朝食》里的语句:“没有比粥更温柔的了。东坡、剑南皆嗜粥,念予毕生流离红尘,就找不到一个似粥温柔的人。”而这竹泉的小米粥,自是飘发着缕缕沂蒙乡情。
走出屋子溜达,到周边观览田园风景。村中的瓜果菜园,展现着乡野生机。现今竹泉村已不是多年前的模样,长满瓦葱的石屋依旧、裸露在青石板上能躺上去睡觉的树根依旧、有着裂痕的可以坐上去打扑克牌的碾盘依旧……这些看来寻常的原生风景,都成了我这城里人眼中的宝贝。
夕阳西下时,我看着竹泉似曾相识的一草、一木,一庙、一旗,开始怀疑自己和沂蒙乡村的投缘是否就是前世的约定?当行走在青苔漂洗的磨盘小径上,听着悠远怀旧的民谣,那漫溢着花香的山坡,没有青青柳折尽,没有啼鸟泪沾襟,只有一些亦禅亦诗,亦诗亦禅,不尽禅韵,不了诗缘,像是经年如水的约定。走至村口,溪流单拱石桥下的婆姨们正欢声笑语,与弯曲的溪水波光构成一幅美妙的风景画。溪水下游翠竹幽幽,秀色可餐,那石桥、溪水、人家,多么秀美的和诗意栖居的田园画境啊!沉积在岁月留痕里的风骨,凝聚成一种气韵、一种风情,常常凭借四季的风、霜、雨、雪,在沂蒙山朴实的情感世界里激荡不已,这样的乡情多么需要珍惜啊。
竹泉村的农家之乐,围绕一湾溪水,悠闲地生长蔓延开来。而此刻的我,像一滴水,正轻轻溅入村庄,被土地吸进去,去体验根的生态,水的眠窠。乡村归寂于素朴与本真,以鲜有的绿色,不断诱惑着城里人对纯净生活的向往。我生活在乡村的童年记忆,在骨子里埋下了深深的乡村情结。南山种豆,采菊东篱的田园生活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向往。拜访竹泉村,在不经意间又圆了我的乡村梦。
正是农历十六之夜,清澈的月光穿过燕语堂边的竹林,让我感到生命被爱包围般的热烈。月光自由自在,生命的起伏,泉水的流动,牵引着村庄的快乐。竹泉村的夜色醉人,不知不觉之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乡村月光温柔地漂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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