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维诗歌的乡土田园抒写 

■雁阵

在中国当代诗坛，为数不少的诗人立足于脚下的土地，立足于家园和村庄。他们把这方热土、生生息息的家园奉之为生命之神和诗歌之神。八十年代末，部分诗人扛起了“新乡土主义”的大旗，以农村为题材的纯乡土，以自然为基调，以朴素为要求，以精神的回归为核心，家园意识和乡土意识的高扬，这种“农耕庆典式”的诗歌走向给诗坛吹来了一股股清新自然、明丽恬淡的风，乡土诗歌很快风靡中国诗坛。但随着乡土诗歌的泛滥、乡土诗人们的作品竞相模仿，以及对精神家园缺乏更深层的思考以及掘进，乡土诗诗潮渐渐衰退，后来日渐式微。

李恩维是乡土诗歌兴衰的见证者，他目睹了乡土诗潮的潮涨潮落。他的诗歌起步正是缘于乡土诗风的深刻影响，使得他的诗歌天然的带着乡土的醇厚意韵。浓郁的乡土气息、鲜明的田园色彩，使得他的诗歌在风格迥异临沂诗群中独具特色。

几乎每一位诗人都有自己的家园，包括生命的家园和精神的家园。生命的家园和精神的家园合二为一，也就建构成现代诗人们诗歌艺术与创作主题的核心。在李恩维的乡土诗里，传达出一种忧患、温厚的家园意识。这种意识浓烈得像陈年老年，历久弥香：“一片叶子，循着家园的方向/滑翔。目光所及，烟火的味道依稀还在/只是啊，早年离散的乡音布满了尘埃//那些已经发黄的时光/在一面暗淡的镜子里忽隐忽现/父亲的指纹、体温，以及憨厚的笑容/隐身在一把镰刀的锈迹里/煎制中药的泥罐/盛满了连绵的雨水和母亲的哭泣//”(《家园》)。在李恩维的诗歌中，“家园意识”无疑是沉重、强烈的。父辈生存的艰难、劳作的艰辛和亲情的甘苦辛酸，生命的悲欢离合……这些乡土意象和和家园意象的组合，碰撞之后，成为李恩维乡土诗的绝唱。应该说，父亲是“家园”中一道沧桑而壮丽的风景，他的足以支撑一片天空的坚硬脊梁、经年多病的躯体和一棵生命大树的轰然倒下，让李恩维的诗歌家园变得斑斓五彩，让人惊叹！

李恩维是乡村和城市的两栖者，尽管他离开了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来到了城市，面对城市的新生活、新环境，他不改初衷，依然抒写着对乡土的眷恋和精神家园的回归之情。“村庄”是他城市生活中的梦幻和遥望：“在异乡，听一座村子的拔节声/天籁一样。我知道/这里曾经是一块/我童年的土地。村庄的名字/在我血脉途径的地方/伴着方言土语，一直成长//在四十多年的时光里/我始终绕不过家乡的物象/在一朵花或者叶片的脉络里/我的乳名还在上面坐着/村庄的名字，抬高了我的目光//在异乡，我和一株株麦子、玉米/始终保持着亲密联系/ 宽大的衣袖里装满人间烟火//思念故乡，内心隐隐做痛/此时，我的目光正穿过风雨/看见母亲站在村头，白发如雪/ 喊我回家的声音，是那么急切”。村庄和诗人血脉相连，故土和诗人息息相通。绵长醇厚的乡情、让灵魂隐隐作痛的亲情和割舍不断的思念之情，力透纸背。这就是乡土诗的力量。

李恩维的诗歌根植于乡土。他对故乡的热土和农村的自然风情、乡民的艰辛劳作极为熟悉，这些都深深影响着他的思维感觉方式和艺术表达方式。他写稻田 ：“在收割之后，稻地更加空旷/日落之前，我站在这里回味一些旧事/身后的背影是火红的霞光/ 麻雀飞过，在空中燃烧尽了羽毛//暮色铺到了遥远的天边/我的眼前是一幅流动的油画/风在不停地奔跑/ 天有些凉意，一万只虫子在呻吟/粮食的香气弥漫，直达家园”。他写麦子和麦田：“搓开麦子蝉翼般的外衣/打开它的所有隐喻，深入内心/将熟透的麦核挂在梦的枝梢/一粒核是一粒禅语，闪烁神秘的光泽//麦海辽阔。麦子带翅的声响/是曼妙的天籁音语 ，让人心魂激荡/时光不停锻烧，我的躯体覆盖着金色/一份神圣感漫过头顶”。李恩维善于抓住乡土中那些典型的物象，慧心写意，一幅幅清新婉约、淡远幽雅的乡土画卷展现在我们面前。

李恩维诗歌的另一大特色就是凸显田园风情。盛唐时，以“王孟”为代表的田园派诗人，以农村自然风物、田园生活为吟咏对象，表现返朴归真、怡情养性的情趣，抒写乡村生活的悠情逸致，开创了格局宏阔、意境高远的田园诗风。乡土诗与田园诗因时代不同而命名，其实都是一个相同或相近的诗歌命题。我们合起来称之为“乡土田园诗”。李恩维的诗歌带着“王孟”诗歌清新淡雅、素朴明丽的特点，且看他的《田园小景》：

风低语，柔软的嘴唇

吻上了庄稼的叶子

鸟的一对瞳孔掠过麦粒中的甘露

滴落的鸣叫，多像魔琴的声音

人间的天籁啊，一幅展开的油画

绿色的树，小溪里游弋的鱼

拔草的女孩是一朵玫瑰。青葱深处

轻启的唇，欲言又止

远处飘来笛声，庄稼的草叶上

缀着晶莹的露

李恩维细腻的笔触投向他魂牵梦绕的乡村、美丽恬静的田野，创造出一种田园牧歌式的景象，构筑出属于他的心灵世界和艺术精神的家园。

现代诗歌发展到今天，陷入了两大误区：其一就是诗人无限扩大和强化了诗歌精神和艺术精神，丧失了艺术的人民性，使得诗歌不接地气，成为一个“天外神物”，加之诗评家的误导，仿佛愈看不懂的诗歌就愈是好诗；其二就是诗人没有规则的随意性写作，比如 “白开水主义”的诗歌，严重损伤了诗歌的美学特质。而乡土田园诗歌所袒露的是泥土的芬芳，粮食的芳香，恬淡的乡情，如同一缕缕清风自田野飘来。乡土诗依然风流着诗坛，依然散发出无穷的艺术魅力。

这几年，临沂诗坛鼓荡起一股股诗风，不论是强劲的现代诗风，抑或清越的乡土诗风，都足以让人震撼。李恩维是临沂诗群中的一员，他吹奏着乡间的芦笛，行走在洒满阳光的田间小路上。他手握镰刀，走进诗歌的田野，收割着一垄垄亮丽的诗行……

作者简介：雁阵，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城市文学》《山东文学》《星星诗刊》《诗潮》《鸭绿江》《青海湖》《新疆文学》《文汇报》等报刊。著有诗集《昨夜星辰》《缪斯之泪》，文集《青园情怀》，文学评论集《坐看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