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成山
蒙山北卧,青黛如画。河自蒙山来,南汇于祊,奔流至海。道起始于海之滨,经兖州,达京城。周遭的田野虽不是太肥沃,但千百年来,晨露、朝阳不欺,每一天都如画卷铺开,展示着小村的前景,给人以希望。在这片土地上,村民遵循着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生活方式,保持着最朴素的日常韵律。这里就是位于山东费县胡阳东三里处的店子村。
关于起源,我幼年时期曾听闻村里的长者讲,最初的村民原是自喜鹊窝迁徙而来。然而,具体是哪一年哪一月,却无人能够详述。1985年,当我从部队回来探亲,发现村口竖立了一块水泥碑,上面记载的内容大概是明洪武年间建村。显然,这是村里的知识分子查阅县志后所立下的碑,可算是这小村正式的历史记载了。
人烟之处,故事随之,店子村也不例外。这里有真实的故事,也有斑斓的传说,它们交织在一起,铸就了小村百年来的荣耀、自豪、憧憬以及喜怒哀乐。
村子从前的事,多是小时候听来的,村里老人们口耳相传的事。尽管未必准确,细节却十分丰富。正如“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听得多了,便不禁信以为真,还想到处宣扬。今日兴起,愿以文字飨众亲。
起初,这个村全名叫作麻家店子。麻家也并非本地人,而是来自外地的生意人。他们当年在此地开设了一家店铺,成为盐商歇脚的场所。那时候,这里还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村庄。当时的村落位于现在的西北方向的沙岭子(至于叫什么村,村里人姓啥名谁,不详。),但这种说法似乎颇有依据。我小时候随大人到田间劳作,常在那片区域发现青砖和黑瓦的碎片。
说是在遥远的年代,一对夫妻带着十二个儿子逃难来到此处。逢到了这么一个人迹罕至、荒地遍布但还平整地方,他们决定在此开垦土地,扎根生存。这家人以勤勉、诚实和坚韧著称,经过几年的辛勤劳作,他们成功开垦出了足以自给自足的土地。这份坚持和努力最终感动了土地神,在夜深人静之时,给他家送来了十二张银锄作奖赏。得到这些银锄后,十二兄弟热情高涨,不久便开垦出了良田千顷,家道从此兴旺,人口增多,逐渐发展成一个庞大的村庄。庄内青砖瓦房错落有致,且筑起了巍峨的门楼,围绕起高高的垣墙,其宽度足以用作打麦场。乌犍遇岁穰,脖子挂铜铃,在墙上拉着巨大的碌碡打场,铃声响彻数里。又说是在离乡背井之时,女人怀抱家中的唯一一只芦花母鸡踏上的路途。令人称奇的是,这只芦花母鸡在没有公鸡的情况下自产自孵了一群小鸡(后分析,这与当时野鸡遍地的环境有关)。因此,这一家人将这只芦花母鸡视为神鸡,并请来名匠,雕出一只雄壮的石雕芦花母鸡安放在门楼子上做纪念。鸡昂首向着田野,使得整个庄子都显得霸气十足,彰显富甲一方。
孟子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富不过三代的咒语没飘过他家。不知是到了第几代掌门,开始换梁固瓦,修缮庄园。修缮过程中工匠不经意地把那只芦花母鸡给按反了,头朝内,尾朝外。当时谁也没在乎这事,直到人亡家败后,凑巧,来了个南方看风水的阴阳先生解释说:鸡以前是吃外边的粮食朝庄里下蛋,必富;改后是吃庄里的粮食朝外下蛋,当穷。反正从那会连年灾荒,后整个村子也被沙尘暴慢慢掩埋。有幸生存下来的,便搬到岭下的麻家店住,后来逐渐形成了新的村落——麻家店子。
古村落虽已消逝,但十二张银锄的故事在当地流传甚广,成为了一段奇谈。有些人甚至声称,深夜在岭上目睹过银锄的踪影,然而到了天明,银锄又不知去向。沙岭子有块地确实少有杂草生长,这一现象更使村民们坚信神锄的存在,获得它已成了当地庄稼人心中美好的愿望。
尽管我们这一代人和上一代人都不曾见过麻家的人,但从多人口里证实,这个地方曾经被称为麻家店子。可能是因为麻家已经无后,这里才被称作店子的。传闻,麻家过没人了,郭家便成了村里的望族,然而郭家最后也仅剩一户一人了。那郭老嬷嬷,由于年老糊涂,不慎失火,最终在火灾中丧生,被烧得面目全非。因此,村里流传下来一句歇后语:“你看你烧包烧的——和郭嬷嬷似的。”接着,范门崛起,因弟兄们长得高大,外加脾气也大,说当时在村里很横。但范家门上后来也只撇下一个名叫范大的后代,老光棍,疯疯癫癫,死于疯。于是有好事者谣起:店里烧“郭”煮“范”(利用锅饭谐音说事)。按此取音,店里不更需要郭和饭呀,郭范兴旺才对,再说那个村不烧锅做饭吃呀。其实这些说法本就是无稽之谈,该遭批判。
文至此,不得不提一下我们李家的事。说起我家老祖,其可上溯至李三胡子,这个名字听来不过是个别号,但“店子赛北京,李三胡子赛朝廷”的顺口溜,在当地叫得很响。我家祖上曾是土豪,家族的兴起始于油坊生意。从那时柏树碑林耸立的大片李家林,足以想象祖辈昔日的辉煌。林地离道很近,前建有一高大的碑楼,有“文官至此下轿,武官至此下马”之说,嚣张跋扈之态可知。后来一位京城官员东行办事路过,看到威武的碑楼,已超出王公百官等坟茔规制,便询问这家有什么功名。当得知是店子一土财主所建时,官员说:“等回来捎着他。”老祖耳闻后,吓得没等那大官返回,便连夜将碑楼拆除了。据说那位最终并未从此路返回。老祖去世后,四个儿子有三个分别迁往他处。长支奔了薛庄,二支小义山埠安家,四支去了邵家屯落户(原因是三个村当时都有李家的地),唯有三支留在了店子。后各支人丁兴旺。
随着时间的推移,店子也不断有许多外姓人口迁入,他们带来了新的文化、新的生活方式,也为店子注入了新的活力。村民秉持着远亲不如近邻的原则,和谐共处。每当有谁家垒墙盖屋、红白喜事都会去伸手帮忙,有参军升学都来热烈祝贺,大家温馨相处。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印刻着村民们辛勤耕耘的痕迹;每一棵草木,诉说着他们成长的历程。他们以双手续写着村庄的繁华,将生活智慧及对这片土地的无尽热爱,携同神奇的传说代代相传。
时见天涯游子返乡时,眼含热泪,那是对故土的深深眷恋。无论走到哪里,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始终系着店子人的心,这份情感犹如血液,流淌在身体里,成为了连接店子人精神的坚韧纽带。
作者简介:李成山,网名边成子,山东费县胡阳人,现居住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延吉市。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作家协会会员,延边诗词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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