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开江
话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在沂蒙山区南部的一个小村庄里,有个名叫王化的农村青年,诨名字叫"王哈"。这"哈"字在这里读去声(四声)。人们为什么给他叫"王哈"呢,是因为"哈"与"化"谐音吗?不是的,说来话长。
王哈身材魁梧,个子有一米八。虽然因为从小家境贫寒,吃不好,一直很瘦,但干起庄户活来,那劲头在村里还是数一数二的。他人也长得不算丑,只是脸上有些荞麦皮。按说这样的条件,在农村找个对象应该不算难;但由于他家里实在太穷了,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找到对象。提亲的也不下十多个了,有大姑娘,也有带孩子的二婚头,可就是成不了。男女见面之后彼此也都没有意见,但到男方家里一看,这婚就黄了。家里仅有的三间草屋只盖上了两间,那一间因为没钱买木棒只能漏着天。一家五口人就挤在这两间不足四十平方米的草房里。院子也没有完整的院墙,仅有一米多高,三面有门。院子里除了西南角有个露天厕所,还有一个露天的地锅。
然而就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一个春天,王哈的时运突然好转了:有个带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的邻村寡妇,经媒人介绍同意嫁给王哈了。婚事简办,亲朋好友一场酒宴就把这寡妇娶进了门。前几年农村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王哈一家由于人多地多劳动力多,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不但西面那间草房盖上了,另外还在别处盖起了三间大平房。王哈就在新房里结的婚,这年他已三十八岁。
当时妻子带来的大儿子正上高一,二儿子正上初中,小女正上幼儿园。三年高中,王哈几乎每周都要亲自做好煎饼和菜,带着钱骑上自行车,走三十多里地送大儿子到县城上学。大儿子也怪争气,应届就考上了本科。大学四年,继父王哈每学年都如数把自己辛苦挣来的血汗钱给儿子交齐学费。大学毕业了,又给他买了楼,准备娶儿媳妇。应该说,作为继父能做到如此,实在是难能可贵。就是亲生父亲也是难以做到的。
然而令人气愤的是:十年来这个大儿子就从来没给继父喊过一声"爸"。平时如果让继父去干什么,他总会在后面加上一个"哈"字,相当于一个称呼,又相当于一次强调。比如他让继父来吃饭,他就看着继父的脸说:"该吃饭了,哈。"时间长了,庄邻也看出来了,觉得不顺眼。王化有个本家小弟就给王化开玩笑说:"王化哥你别叫王化了,还是叫王哈吧!"于是,王哈的诨名就在村里叫起来了。王哈听到别人这样叫他,心里当然不高兴,脸上也自然表现出来。
儿子长年不在家,当然听不到别人怎么称呼他继父,还是给继父叫哈。这天,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到家里来,进门见到继父,他也没给女朋友介绍继父,王哈有点不高兴,扛起锄头就下地了。母亲知道地里草很深了,上午一人干不完,儿媳妇第一次进门来,自己得在家做点好吃的,于是就让大儿子去帮他爸下地去锄草。儿子按母亲指导的路线找到了继父。爷儿俩见面也没说话,各干各的。直到中午十二点该收工了,王哈还是埋头干,儿子急了,又累又热又饿,女友还在家,他就对继父说:"收工吧?十二点多了。哈!"王华一听又是"哈",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地大声说到。"哈,哈,以后别叫我哈了,你就叫我孙子吧!你吃去吧,我不饿了。"
自打这天下午开始,王哈就觉得胃疼。吃了药之后还时疼时不疼的,一个月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到县人民医院一查,结果是胃癌晚期。因为没有钱,贵重药品也吃不起,三个月后就病倒了。其间,大儿子也回来了两趟,买了不少好吃的,可继父已经吃不下了。半年后王哈就去世了。出殡这天,大儿子放声痛哭他的爸爸。也许是良心发现,后悔莫及,也许是被来吊唁的人所感动,也许是装腔作势,反正他哭得很痛,也很感人的。乡亲们有的说王化是累死的,有的说他是被儿子气死的。人已死了,追究死因又有什么用呢!
令人遗憾的是:王哈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大儿子,付出那么多。出了那么多的苦力:白天种地、晚上到板厂干活,到死也没换来一声"爸"。难道叫声爸真就那么难?
还好,二儿子和小闺女还懂事,在爸爸生前常叫爸。这也许能给王哈的亡灵一点慰藉吧。
作者简介:张开江,费县第二中学高级教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费县作家协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临沂诗词学会会员。喜欢用手中的笔描写自然与人生,抒发真情与实感。作品散见于多家报刊和网络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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