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德玉
这里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遗留下来的一个院子,属于某单位的家属院。院里有三排红瓦房,每排三户,共有九户人家,每户都是带门楼的小院。沿街是三层小楼,一楼有三间门面房,一间是某银行的自助营业点。另外两间对外租给了商户做买卖。二楼从后边上去,也是对外出租的。三楼只有一间,独占东首,好像一个瞭望台。
2018年过了春节,公司租下了二楼三楼,在这里办公。平时有七八个女士来这里上班,电动车停放在楼后院子里。上午十一点半,学校放了学,接孩子的就开始走了。一开始,我也是个管事的,早晚给她们点点名,记录一下考勤,公司是按考勤给她们发底薪的。后来,公司买来了刷指纹的考勤记录仪,也就不用我了。
当时,小院里住着三个老汉,都有八十岁上下的年纪。一个姓文,老伴去世了,儿子儿媳同他住在一起。一个姓林,也是老伴去世了,刚找了个新老伴,小他十几岁。一个姓郑,老两口住一个独院。三个老汉都是单位退休的职工(以上都是化名),就叫他们老文,老林和老郑吧。还有一个开中药铺的黄先生(化名),过去都称教书的,看病的为先生,来看病有人也叫黄先生。黄先生每个星期来坐诊两天。其它几个院子闲着没人住。
三个老汉都没有出去走马路逛公园的习惯。老文和老林住得近,平时闲着没事干,经常在一起晒晒太阳,安个六。对面小区里也有个老汉常来凑凑热闹。黄先生没事时,也过来看看棋,有时人多了也摔几把扑克。
我来上班要进这个院子,慢慢地和他们熟悉了。闲下来的时候,也和他们啦啦家常。他们都是金融战线很普通的退休职工,也没有人当过大官,没听见有人叫他们什么书记什么主任的。他们也曾谈起自己年轻时干过的工作,都是下基层直接和农民打交道的,他们非常了解农民的疾苦,常说老百姓生活不容易。在上个世纪那个火红的年代,人人都为建设社会主义而努力工作,没有任何私心杂念。年轻有为时,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雄心壮志,豪言壮语,人人都有美丽的青春和辉煌的事业。谈起自己的过去,他们也感到自豪和满足。
老郑比较独立,有点不合群,不经常到院子里来。倒是郑老太很活跃也很客气,和邻居们相处得很好。每次中午见了我都问吃饭了吗?说没吃去她家吃。“吃饭了吗”是中国人最常见的一句问侯。几千年来,穷人多,富人少,很多人生活困难,能吃上饭是穷人最大的满足了,所以见了面先问你吃饭了吗,久而久之形成了问侯的习惯。一直到现在,大多数人见了面,第一句话先问你吃了吗。
院子里有一个公用的厕所,自动水冲的,老郑负责管理。外来的人多了,上班的,看病的,有些人进了门就撒尿,尿不入池。有的把屎屙在蹲台上,把厕所弄得很脏。老郑很生气,管不了时就在墙上写字骂人:“狗把屎拉在蹲台上,得老头打扫,太不文明。”老郑的字写得很漂亮。
老文长得白白净净,显得有些斯文。冬天里,天气好的时候,经常坐在自家门口晒晒太阳,有时迷迷糊糊打个盹。夏天里,他也常到院子里的荫凉处坐一阵子,毕竟外面的空气好。他儿子好像也没有正式职业,在一个学校里看大门。儿子中午回家吃饭,儿媳妇在家做饭忙家务,有时孙子也会回来。老文是请吃坐穿的,不用做任何事情。家庭和睦,老人幸福,老文养尊处优,养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有福气。
老林家里可不是那么安静了,老林找的那个老伴小他十几岁,一不顺心,就和老林吵架。老林也不是好惹的,骂她的话那个难听。老林的家离前楼很近,每次干仗,楼上的人都能听的见。他老伴也不是常来住,有时来住几天,和老林干一仗就走了。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老林的老伴最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老林的女儿搬来了,照顾他的生活。老林几乎天天都坐在家门口,经常端一杯茶,拿一个话匣子,品着茶听刘兰芳说杨家将,岳飞传。我早晨上班,下午下班,中间去厕所,都要和他打个招呼。一天不见老林,好像少了点什么。后来,有十几天不见老林出来,问了他的女儿,老林摔伤了腿,在家静养。一直到2025年4月公司搬家了,也没见老林出过院子。我想老林,专门走进他家看了他。
黄先生开的是中药铺,也卖少量西药。黄先生坐诊这天,看病的人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黄先生医术高超,把脉准,配方高明,来看病的人经常要排队。外县的人也有开着小车来看病的,然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中药向外走。天气好的时候,黄先生的爱人就把容易受潮的蒲公英、丹参、黄芪等中草药倒在院子里晒。黄先生坐诊这天,还有徒弟来帮忙,中华瑰宝,医药传承,后继有人。
郑老太是个勤快的人,她在空心砖里装上土,种辣椒、豆角、葱苗、韮菜,院子里一角地的菜绿盈盈。她还捡了一垛干树枝,在家里烧柴火做饭,比农村人还会过日子。墙根一棵花椒树,是郑老太的,头几年管理得很好,结不少花椒。六月里,满树红红的花椒熟了。来看病的人,常在花椒树下逗留,摘几颗花椒放进嘴里,顿时麻透了舌尖。现在花椒树枯老了,只剩下一枝青条,还是结了几十朵花椒。
2020年新冠病毒来了,封村封路封小区。单位放假居家办公,学生休学上网课。人与人不能见面,防止传染,人们都在家里隔离。老郑在隔离之前就去世了。老文在2021年春节前,正是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中了招,也去了另一个世界。只有老林身体好,健健康康的。郑老太还是老样子,自己在一个小院里住着,整天乐哈哈的。她女儿经常来陪陪她。
疫情消退了,最后排房子里又住进来两个老太太,年龄大的有八十岁了,还在院里养了鸡,平时不常出来。年纪小的也有六十多岁,经常骑个电动三轮车出门去。她们都有儿女经常过来看望。最前排也住进一个八十多岁的张老太(化名),她说老家的房子拆迁了,这里是她侄子家,她临时住住。她孙子上小学,中午来吃饭。张老太有些粘粘乎乎的,你跟她说话,说起来没完没了,你退一步她跟一步,想走走不了。张老太喜欢养花,她院里养的月季花,开得非常鲜艳。
这里是一个温馨而又安静的居所。我在这里上班八年多,对院里住着的人们都有了深厚的感情。公司搬家了,要和这里的人们说一声再见了。愿他们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生活,好人一生平安!
作者简介:刘德玉,男,1952年4月生,山东省费县人,费县新庄供销社退休职工。热爱文学,爱好写作,诗歌、散文均有涉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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