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午餐后,独自漫步在乡村的人行道上。冬日天寒地冻,幸有午后的阳光,暖暖的,和煦的,像一只温柔的手,抚过肩头。忽然间,一个词闪过脑海——“历史的天空”。不,于我而言,或许更应该叫“回眸”。
回眸,是需要心境的。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少年时。高中求学,我执意要去离家五十里外的相公高级中学,而对近在咫尺的汤头高级中学视而不见。少年的心思,简单、任性,却也藏着说不清的倔强。时隔多年,再回首,竟觉得当初的选择是对的——最起码,中考时我仅以一分之差落榜,情有可原;更何况,那时的相公高中,实力堪比城里的四中。命运的分岔口,我似乎懵懂地选对了方向。
高考像一场淬火,锻造了我的耐性与毅力。而大学那两年美好的象牙塔时光,则真正铸就了我的文字与风格。两年的大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别人忙着压马路、看电影、下馆子,而我,日日与收音机、报纸、编辑部为伴。每周买稿纸、信封、邮票,坚持往《沂蒙生活报》投稿两篇。日子清苦,却忙碌而惬意,充实又自足。
一个月后的某个黄昏,当第一篇拙作终于见报,我捧着那张报纸,看了很久。稿费只有四块钱,却在我心里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从此,写作成了习惯,稿费成了惊喜。样报每周如期而至,稿费每月翩然而来。我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连学院收发室的老师都忍不住对中文系领导感慨:“咱们学院来的邮件,除了张院长的,就数你们中文系二班那个性耿的学生最多。”
现在回眸那段时光,忙碌而充实,清贫而求索,拮据却幸福。周周有惊喜,月月有收获。同学们给我取了个绰号——“耿秘书”。我欣然接受,甚至有些得意。
可两年的象牙塔生活,终究是转瞬即逝。还没好好熟悉,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便匆匆毕了业。遗憾,是有的。
毕业后的天空,我曾想象得万分美好。现实却毫不客气地给了我们这些满怀激情与抱负的年轻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分配时,不知何故,同学们都陆续有了去处,唯独我晚了一周。后来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才打听到,分配办的领导拆开我的档案后,觉得“太优秀了”,想留我在城市,或者改行从政……
呜呼,我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憨厚学子,哪来那样的背景与实力?不过是在大学里多发了几篇作品罢了。可说实话,临毕业前,确实有同学跟我提过类似的“需求”。只是那时的我一心想着去基层锻炼,根本不懂——现实的路,愈走愈坚,愈行愈漫。
工作中,巧得很。正值经济危机,许多企业濒临破产,经济不景气。半年里,每月只发一半工资——当然,不只我一人,许多乡镇都如此。后来,也因此促成了全区工资统筹,不再由乡镇财政发放。
天空是晴朗的,天空是多变的,天空,是可以回眸的。
再后来,工作单位和岗位频繁变换。唯一不变的,是初心,是那份对文字的热爱。无论走到哪个单位,哪个岗位,我始终默默写作,积极投稿;爱好新闻,坚持撰写信息报道。这份爱好与坚持,终于在多年后回馈了我——从区级专业技术拔尖人才,到市级优秀作家、优秀青年文艺人才,再到市级宣传先进个人,最后成为两家中央媒体的特约记者。化茧成蝶,不过如此。
十二月,历史的天空,绕不开的话题还是职称。
几家欢乐几家愁。通过了的大喜,没过的低落,我完全理解。事实已然摆在眼前,“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而这,早已不是我第一次面对。
回眸二十年前的今天,那年中级资格晋升,二十七人报名,只通过了七个。我是那七人之一,算是幸运。可那时的“幸运”,远不是今天的模样——今天是晋级成功,当月聘任,当月工资挂钩;而我们那时,评聘分开。晋级成功,只代表你有了资格,聘任却遥遥无期。在此,也不怕丢人——我等了十三年,才终于聘任成功。而且,还是先从中学支教到小学,再正式调入小学,才算如愿。
人生能有几回合?几个十三年?
漫长的等待,漫长的时空,漫长的天空,磨灭了星星之火。这或许是时代造就的特殊的印记,也是一种历史的天空。
所幸,我还算幸运。有比我早多年的同学,也有比我更晚的——不过,不多。
二十年后今天,历史惊人地相似。难度依旧,甚至更大:基层高级的通过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八,远低于以往的百分之九十以上。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不得不承认的如今的样子。
政策年年变换,如天气一般。天空有温暖,也有寒冷。冬天,一定还会下雪,还会有雨夹雪。
是的,天空是有历史的。历史的天空,是不一样的。它需要自己去仔细咂摸,仔细品味,仔细咀嚼,仔细回眸。
十二月二十六日,冬阳依旧暖暖的,和煦的。
新年马上就到。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但愿明年此时的天空,让人回味无穷,明眸善睐,艳阳高照。让人流连忘返,无限惬意,心满意足。让天下寒士俱欢颜!
园丁们拭目以待。园丁们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只是,再看明年的历史的天空——
我争取,不再只是回眸。(耿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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